无名国际 - 合作社村书记违规放款被刑拘,一个农村乡建人的7点深度思考

发布时间:2020-01-11 12:20:10      浏览:3771

无名国际 - 合作社村书记违规放款被刑拘,一个农村乡建人的7点深度思考

无名国际,本文作者:江西宜黄政协委员 李昌金老师 (内容有删减)

农地圈鉴读导语:

农村合作社主流媒体宣传的不少,社会组织宣传的也不少,但大部分都很肤浅,或者说只是片面的说合作社的好处而有意避谈合作社的问题。而真正从事乡建的人却少于表达,因此,民众想从一个具体指导合作社构建的乡建人眼里看合作社,就成为很奢侈的事情。这也是农地圈推荐本文的意义。李昌金老师用他的腿在丈量中国农村的合作社,他同时也为公众勾勒出了一个真实的合作社景象,尤其是毫不遮掩的指出了合作社存在的现实困难,这极其难得。

湖北鄂州梁子湖区某村内置金融合作社是中国乡建院的一块金子招牌。

日前惊悉,这个村党支部书记、合作社理事长因违规放款被公安机关刑拘。在震惊之余,我回想对这个人的印象:憨厚老实、实在本分、文化不高、不谙政治。现在想,这要命的就是后面这“不谙政治”,在中国社会不谙政治的人,即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如果去玩与政治高度相关的事,稍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玩死。其实,张远村那点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与此同时,我还想起了一件事,就是我曾就该村那个合作社写过两篇东西,一篇网上发表,一篇私下报给乡建院领导。现在想,如果那后一篇报告得到足够重视的话,村书记这次牢狱之灾是不是可以避免?

事情是这样的:2018年春节前夕,我受李昌平院长的委托,参加了该村合作社一年一度分红大会,并对这个合作社作一些调查。记得是农历小年的前一天,我们乡建院三位同行分别从北京和江西转辗来到位于鄂东南的该村,找到村书记也是合作社理事长的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刚放下行旅,我们就迫不急待地向张理事长等合作社成员了解合作社的有关情况,在接下来吃饭的桌子也是不停地问这问那,晚饭后接着采访,直到深夜11点多钟。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找村民了解合作社的实际情况。吃过早饭在去村部开会的路上和到村部后正式开会之前之后的时间,还有中午吃饭后的两三个小时,我和陈金陵老师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时间找村民采访。经过一晚和半天的调查,我对这个合作社的大致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这天下午大约三点钟左右我们离开了该村,经武汉回家过年。

年后一段时间,我进一步搜集了一些有关张远村创办内置金融合作社的资料,然后对这些资料进行分析研究,最后完成了《乡村振兴:鄂东南张远村样本》一文,此文在乡建院、新三农、公务员高参等多个微信号以及武大农研网等网站推出,此后纸媒湖北省社科院《三农中国》、湖南省社科院《中国乡村发现》、信阳市社联《信阳社会科学》等相继刊发了此文,拙文得到了业内人士的肯定,阅读量远超同类文章,起到了比较好的宣传效果,对乡建院进一步拓展业务产生了积极影响。取得类似效果的文章还有前年写的《小朱湾从空心村到最美村湾是如何做到的?》。

作为一篇正面宣传乡建院内置金融合作社的文章,主要是总结创办作社的成功经验,对于存在的问题通常不好过多写进文章。但居于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对于张远村合作社存在的问题,虽然不好写进文章,但绝不能无视,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攸关张远村合作社的生死存亡,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乡建院的发展。我知道了不说出来,不向院领导报告,那是我的失责,更是我良心所不能允许的。因此,在那篇正面宣传文章上网后,我通过微信给昌平院长写了一份《关于张远村有关问题的报告》,不过,这个是有感而发、直抒胸臆、想到什么说什么那种。但比较遗憾的是,这个报告并没有引起乡建院的重视,并因此督促和指导张远村合作社改进管理,并开展必要的公关,争取当地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支持。

如今我离开乡建院已一年多了,这些花费了我不少时间、凝聚了我不少心血、承载了我美好希望的材料早已归入“故纸堆”,只是因为这次张理事长被拘,才使我又想起这些写过的材料,想想这些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的材料多少有些遗憾。这些材料已过去几年了,但其中的一些思考和建议并没有过时,因此把这篇附在这段文字的后面,供仍然坚守在乡建院的同志以及其他在农村从事合作金融探索的同志参考,我想这些材料对他们或有所帮助,至少能够从该村合作社理事长被拘这件事中吸取一些教训。

关于该村有关情况的报告

昌平:

你希望我写一本张远村创办内置金融合作社的书,我作了一番认真的思考,也很想竭尽全力干成这件大事,但纵观张远村内置金融合作社的发展现状,我发现情况非常复杂,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当然,最核心的问题是,合作社在张远村到底发挥了多大的作用?到底改变了张远村什么?这种改变到底有没有意义?有多大的意义?是一般的意义还具有普遍意义?是个案还是具有普适性?它背后的推动力到底是什么?张远经验对未来中国三农发展到底有没有风向标意义?等等。

我在张远村只住了一晚和开了半天的会。这么短的时间很难弄清楚这么多的问题。而且从一晚半天所了解的情况看,可谓喜忧参半,并没有感受到好得不得了的地步,在肯定合作社办得比较成功的同时,也要看到合作社管理还存在不少定人忧虑的问题,也就是说合作社能否长久健康地发展下去还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或者说面临许多挑战,目前看其前景并不十分乐观。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是政府的态度,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也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在网上搜索,所有官方网站,尤其是当地政府的宣传文章,几乎所有有关张远村合作社的正面宣传文章,没有一个字提到乡建院,没有一个字提到内置金融合作社。这次合作社分红大会镇里也没有派人参加。在张远村下派的第一书记的话可以看作是一种佐证,他说现在区镇政府对于张远村合作社的态度是既不鼓励也不反对。

图文无关

如果合作社真的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发挥了那么好的作用,为什么政府不感兴趣?为什么政府不去总结经验然后大面积推广?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尤其是镇里已明确要求村里把早年区里给的100万种子资金交给镇里,是镇政府太穷了要钱?还是因为区镇不看好不认同张远村合作社?这是重要的风向标!

客观地说,从一晚半天接触村民并与村民座谈情况看,合作社真正发挥出来的作用还是资金互助业务,或者说“农民自己的银行”的功能发挥得比较好。产权制度改革、土地流转等与合作社究竟有多大的关系?是不是没有合作社就做不了那些事?我没有悟透。应该是没有合作社,村委会也完全可以做这个事。在江西村里统一流转土地的情况很多。张远村现在的土地流转,似乎就只是代收代发地租,公司从农民手里租田,公司每年按每亩400元租金把钱统一付给村里,村里扣下20元,其他380元转给村民,其他村里什么也没干。

村里森林防火、垃圾分类等这些事与合作社有多大关系?从短暂的调查采访中,我还没有搞清楚,应当没有什么关联。要搞清楚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调查,包括采访镇里的领导。

村书记兼理事长是不是一定好?或者说最挂设计?也是一个问题。张远村下派第一书记说,办好合作社村书记是最大的风险,当然也是最大的优势。比如张远村原村书记,就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原书记陈前进到底是什么原因下去的?到底存在什么问题,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调查。

稍稍对在张远村一晚半天的采访中村民反映的问题进行梳理,发现张远村合作社主要存在以下七个问题:

一是有的乡贤出钱是为了小鱼钧大鱼,出三万贷三四十万,所以有社员强烈要求,乡贤必须与普遍社员在贷款上一视同仁。

二是有好几个乡贤一度退出,后来只是在那个说话有分量并支持合作社的乡贤劝说下,才又回到合作社。

三是合作社的风险还是很大,对外说是没有一笔死帐,但事实是去年有两户借款大户的钱没有按时收回。有社员说,只要有一户出了问题,就要出大事,因为在外面做生意的大户借款都是三四十万,一旦亏本还不了钱,就要出大问题了。

四是乡贤的积极性如何保持下去是一个大问题,现在的情况是每三年给一千块钱,六十岁享受其他老人的待遇。但乡贤似乎对这样的回报不满意,开分红大会那天,有八个乡贤打电话给那前面说的那个有影响的乡贤,质问为什么他们没参加会、没有分钱?

五是合作社管理存在很多问题,有社员要求换届,把不适合的人换出去。有社员明确要求把借款审批小组年纪大的人换掉,因为年纪太大,做事会出问题。还有,这些贷款管理小组的人也是要报酬的,按误工每天八十元。

六是有社员要求合作社转变经营方式,不要只放款,也可以去承包集体荒山造林等,进行一些无风险投资,争取参与一些政府项目等。还有目前合作社按存一万块钱给八百块钱的利息,成本有点高。

七是村里老人越来越多,合作社负担很重,必须不断有新乡贤加入进来,否则合作社每年给老分红就难以维系。但如何稳定并扩大乡贤规模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以上这些问题应当​引起高度重视。

​回到上面说的写书的问题。我想如果张远村确实隐含着一个对于中国农村农业发展有重大意义的东西,那就应当不惜代价把它写出来,如果不是或者非常牵强,花费大量精力来做这个事就意义不大了。

就我本人来说,如果真的有重大意义的东西,我也想搏一次,拚着老命,呕心沥血完成这项工作。一个人一生能写出对中国发展有重要意义,可以流传下去,影响深远的作品,无疑是非常值得和有价值的。

我也想把你十多年来为三农付出的心血和作出的贡献以及你的三农观点和智慧总结出来,以便得到社会的认可,并最终吸收进中央三农政策,为促进我国三农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

以我的水平要写出像王宏甲那个《塘约道路》那种东西还是有些难度,毕竟王宏甲是著名文学家。而且王的《塘约道路》恐怕也只是轰动一时,注定只能是昙花一现,在中国三农史上不会留下什么。因为王写的违背了基本常识,不符合历史逻辑和现实逻辑,书中表达的东西只是他个人过去集体化情节的一种投射,尽管这本书得到了前全国政协主席的肯定,这个我在《.<塘约道路>没有告诉我们什么?》一文进行了深度分析。

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和贾建友说说,叫他参与进来,因为毕竟他参与了张远村合作社的创建过程,情况比我清楚得多,而且上次开年会吃饭时,在回应你叫他写一本书时,他也说写一本书没有问题。

还有一个时间和成本代价的问题,如果真要写成一本书必须进行大量调查,采访的对象很多,如扬全意、陈前进,以及参与张远村改革的区镇领导,还有职能部门、政策研究室等专业人士的看法。对张远村的村民、社员、乡贤也要进行全面的调查。这样做下来,没有半年一年时间是完不成的,这其中的工作量很大。

2018年4月9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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